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显微镜下的太平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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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7章 纵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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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,柳青青的宝并非完全押在这两份材料之上。确切地说,这两份材料只是起到了一半的作用,而另一半的关键,则在于一个人。

这个人可不是别人,正是贾仁慈的大哥贾仁义,金城县公安局侦查科科长。

柳青青对这位参加过朝鲜战争的军人可谓是洞若观火、了如指掌。想当年,自己曾经被他的父亲狠狠地打过一顿,甚至打到吐血,最后不得不住进医院。

而当时担任太平公社人民武装部部长的贾仁义关怀备至、照顾有加。他不仅每天都亲自前往医院探望自己,还会给自己带去各种美味可口的食物。

那时候的柳青青还年幼,他曾多次亲眼目睹贾仁义对着自己的父亲柳金源,一脸诚恳地表达歉意。

从贾仁义的目光中,柳青青看到了真切的悔意;从他的言行里,更感受到他对自己父亲贾新河的愤懑。弟弟贾仁慈的脾性,哥哥贾仁义自然了如指掌。

在贾仁义眼中,弟弟贾仁慈简直就是父亲贾新河的复刻版,正因如此,他对弟弟被小日本殴打一事,内心存疑。

贾仁义亲自奔赴太平镇展开调查,可一番寻觅,竟未找到一位目击证人。他前往事发的梧桐树旁,仔细查看地势,发现此地地势复杂,存在不小的安全隐患,人在此处完全有滑跌受伤的可能。

随后,贾仁义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。姜医生秉持实事求是的态度,告知他其弟贾仁慈的后背确实遭受过击打,不过打击力度并不大。综合种种,贾仁义判定这不过是一场闹得有些过火的恶作剧。

他心想,让这个平日里刁蛮强横的弟弟受些教训也好。于是,在将小日本关押十五日后,贾仁义便把人给放了。

这世间仿若自有一套公正法则,有人作恶,便有人行善;有人犯罪,便有人赎罪。有贾仁慈这样整人害人的弟弟,就有贾仁义这般帮人助人的哥哥。

若从惩罚与救赎的角度来看,小日本被关押十五天,肉体上承受了惩罚,精神层面也得到了警示与救赎,本应让他铭记这深刻教训,往后不敢再犯类似傻事。

然而,这个平日里读了不少书,内心却疯狂至极的小日本,压根没把这当回事。刚一踏出公安局看守所的大门,他便将所受之苦抛诸脑后,伤疤一好就忘了疼。

常言有道,为了爱,有人会不择手段,这便是所谓的为爱疯狂。牛长盛回到太平镇的那晚,林妹妹牛小玲家燃起了熊熊大火。牛小玲家离太平镇有两里多路程,独门独户,格外冷清。

大火于半夜时分突然燃起,彼时北风呼啸,声如虎啸,瞬间淹没了牛必耕那声嘶力竭的哭喊声。

等人们闻讯赶来救火时,那四排三间的瓦房已然化作一堆残垣断壁,四周浓烟滚滚,一片狼藉。

供销社主任牛大海,前一晚刚开完职工会,又多贪了几杯酒,回到公社供销社宿舍后,倒头便睡,直到清晨才被人叫醒。

听闻家里失火,他先是愣了片刻,紧接着便发疯似的往家跑。跑到家门口,只见在那黑漆漆的废墟前,儿子牛必耕紧紧抱着跪在炽热瓦砾旁,呜呜抽泣的母亲。

母亲已然哭到声嘶力竭,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。牛大海走上前去,半蹲在地上,轻声安抚老伴:“烧了就烧了吧,生不带来,死不带去!”

“五包户,孤人心,门斗钉!你还我女儿,还我小玲!” 老伴瞧见牛大海,瞬间像发了狂的母狼一般,嘶吼着扑了过去。

“啊,必耕,你妹妹,她,她没逃出来?” 牛大海听闻此话,顿时大叫一声,眼前一黑,栽倒在地。

老伴见状,慌了神,赶忙止住拳头,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:“快,耕儿,叫乡亲们把你爸送往医院!”

原来,小日本牛长盛被送往县公安局后,林妹妹牛小玲便哭哭啼啼地回到家,哀求父亲放过小日本。

这几日,牛大海正和儿子牛必耕绞尽脑汁,谋划着如何把牛小玲从小日本家里解救出来。

小日本家院子极大,里头住了二十几户人家,他临走前还特意让雷鸣平给兄弟们带话,务必保护好牛小玲。

牛大海和牛必耕偷偷观察了好几次,可那院子防守严密,根本找不到机会靠近,每次都只能望而却步。如今牛小玲自己跑回家,简直就是自投罗网。

“死丫头,你还有脸给他求情!他小日本犯了流氓罪,还妄图谋杀革命干部贾仁慈,不判死刑,也得判个无期徒刑!”

牛大海怒不可遏,说完,一把抓住女儿的手,就往堂屋里拖。堂屋里有一座闲置的大木仓,他将女儿推进木仓,锁好仓门,而后揣着钥匙,匆匆赶回太平镇供销社。

当晚,牛必耕被父亲叫到供销社。牛大海一脸严肃,给儿子下达了三道命令:第一,要时刻紧盯牛小玲,绝不能让她有丝毫逃跑的机会;第二,在粮仓侧面挖个洞,一日三餐按时从洞里给她送饭;第三,在粮仓里搭一张床,准备好足够的棉被。

牛大海反复向儿子强调,哪怕妹妹去上厕所,也必须派人跟着,一步都不能松懈,绝不能让她跑了。

牛必耕对父亲的这一系列安排,打心底里赞同。他对妹妹又气又恼,原本好好的一个家,就因为妹妹和小日本这一折腾,牛家祖上八代的脸都丢尽了,害得他在众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。

牛小玲就这样被关了整整十五天,一直关到小日本牛长盛从县公安局回到太平镇。就在小日本回来的那个夜晚,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,将牛大海家的三间瓦房连同屋内所有财物烧了个精光。

就连圈里那头原本准备宰杀过年的肥猪,也被烧成了一块黑乎乎的焦炭。牛大海和老伴满以为,女儿牛小玲也在这场大火中不幸丧生。牛必耕把父亲送往太平公社医院后,静下心来,仔细琢磨这场大火,越想越觉得蹊跷。

半夜时分,他本睡得正香,却突然被屋顶掉落的几块瓦片砸醒。那几块瓦片不偏不倚,没砸到他,却正好砸在他床前的一个瓦坛上。

他睁眼一看,眼前已是一片火海,大火正迅速吞噬着偏厦的厨房。他第一个念头便是被关在仓里的妹妹,来不及去找钥匙,随手抄起一根板凳,就朝着木仓冲了过去。

他奋力砸烂仓门,钻进去一看,瞬间傻眼了,仓里空无一人,而靠近屋后的那面仓板,早已被砸出一个大窟窿。

此时,火势愈发凶猛,火龙般的火焰正朝着堂屋席卷而来。牛必耕又想起了母亲,赶忙冲进母亲的卧室,用被子将母亲裹住,拼尽全力,带着母亲冲出了火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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